顾言城睁开红肿的双眼,泪眼模糊的视线中,只见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女孩,黑不溜秋的掌心放着一块巧克力。
那一双热切的小眼中,又是舍不得,又是期盼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,几秒之后,顾言城将那块放着糖果的小手送回,小声道:
“谢谢,你吃吧。”
小女孩像是得到某种命令似的,连忙将糖果拆包,狼吞虎咽起来。
这时,顾言城才发现,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。
视线落在纱布上良久,他浑浑噩噩的脑子,才终于意识到。
他和钟艳冰,再也不可能了。
可是他心底又隐隐不甘,他都追到了国外,哪怕是陪着她,总能叫她回心转意的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顾言城开始安安稳稳地待在大营里。
一边等着伤口愈合一边和红十字会设法沟通,筹集更多的稀缺药品,为了帮助伤员,他甚至开始自学起中药来,并尝试着用周围的野生植物进行外伤的医治。
姜小合一开始还对他的行为存有疑虑,可一段时间之后,看见营地源源不断的药品和晾晒的野菜,便也不多说什么。
这一切,钟艳冰看在眼底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,不闻不问。
两个人明明在一个营地,却各自做着不同的事。
钟艳冰负责手术救人。
顾言城负责医用药品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大半年又过去。
这天,姜小合兴高采烈地找到钟艳冰,惊喜地大叫:“好了好了!这里的内乱终于要结束了!”
帐篷里的所有人包括伤员,全都睁大眼看着他,仿佛他在说什么梦话。
姜小合喘了一口,匀了呼吸才解释:
“莫巴和坎度,还有西奥族已经在商谈和平条约,要是成功了,这片土地最起码会有十年的稳定。”
视线落在小女孩身上,他顿了顿,轻声说了一句:“小孩们也能安心上个几年学……”
这片土地上,每天都在上演着暴力和杀戮。
如果真的能和平十年,那简直就是人间天堂。
闻言,所有人都露出喜悦的笑,为了庆贺这个好消息,当晚营地的队伍们,罕见地聚了聚。
几团篝火下,姜小合带着队伍们笑闹谈天。
而帐篷的另一边,顾言城却堵住了钟艳冰。
他的话还没出口,便传来女人淡漠的声音:“我的答案从来没有变,我们永不可能,别白费心机了。”
男人身体一颤,猛地抬头,漆黑的眼底承满痛苦和倔强:
“钟艳冰,这一辈子还长着呢……你别那么自信!”
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他说着说着,话里带上了点压抑的哽咽:
“再说,我这次来只是给你老院长的消息,又没和你表白,你干什么急吼吼地凶我一通……”
话落,便将一部手机塞进她怀里,郁闷地跑了。
自从顾言城负责营地的医药对接和统筹后,这里涉外的电话一直在他这里。
他知道,钟艳冰是一个孤儿,平时在意的人也只有自己的老师一个。
便费尽了心力,躲过重重监听,和国内的老院长取得联系。
没想到,还没开口,便被女人一顿说,顿时难受得不行。
眼底含着的泪,顺着脸颊,大颗大颗全落了下来。
钟艳冰看着男人难过的背影,踌躇半晌,还是没有追出去。
刚划开手机,老院长的电话便打了过来:“艳冰啊,你好好的就行,我就知道,好人自有天佑……”
老院长的哽咽声隔着话筒,听得个一清二楚。
钟艳冰手忙脚乱地安慰他半晌,老院长情绪稳定后,才问了一句:
“孩子,你近期,能回来一趟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