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死死咬住嘴里的破布,没让自己惨叫出声。
半个时辰后。
杖刑结束。
侍卫看着一动不动的女人,下意识抬手弹了弹她的鼻息。
下一瞬,秦凝烟睁开了赤红的双眼。
“还没死?”
侍卫吓了一跳,神色复杂地退开。
第一关结束。
秦凝烟有了入宫的资格。
她拖着血肉模糊的躯体,一步一摇,艰难地走进紫禁城。
宫墙柳绿,沉寂肃穆。
秦凝烟的身后,是一个个染血的脚印。6
没走多远,长廊尽头等待她的,是一顶华丽黄罗轿。
“你的命倒是硬。”昭阳公主坐在轿子里,冷冷看着来人。
秦凝烟强忍的疼痛,挺直背脊站立着。
“谢公主夸奖。”
“民女命若不硬,如何逃出火海,保住贱命,站在这里。”
家破人亡,血海深仇。
让她如何能死?
怎么敢死!
“呵。”昭阳公主嗤笑,语气平缓却淬着毒,“可你也只能走到这里了。”
秦凝烟呼吸一滞,隐隐觉察到一抹不安。
“公主这是要食言?”
昭阳公主清幽一笑,拂过自己发髻里的步摇流苏。
“允你进这扇门,又没允你面圣,谈何食言?”
音落,她眸底淬着弑杀的寒意。
“秦凝烟,本公主给你一个体面,让你和你孩子地下团聚。”
“动手!”
一声令下,强烈的杀气纷涌而至。
高处一支利箭刺破云霄,直击秦凝烟而来。
“噗嗤——”
利箭穿刺肉体。
秦凝烟一个趔趄,应声倒地。
她手中还紧紧攥着用血字写的诉状书。
胸口的破洞顺着利剑源源不断淌流着鲜红的血水,在青石地板上蜿蜒出一条血路。
秦凝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看向乾清宫的位置。
她眼中满是不甘与恨意。
明明只差最后一步。
只差这一步啊!
血水上涌,秦凝烟口吐鲜血。
她睁大的眼睛,渐渐变得晦暗无光。
直至,再无声息。
昭阳公主宛若看蝼蚁般扫了她一眼,缓缓将轿帘放了下。
“扔去乱葬岗。”
一句话,定结局。
另一边,大理寺。
书房内,方若博端坐在案桌前,摩挲着手中的长命锁。
这是江岁承还未出生时,他亲手打造的。
希望麟儿岁岁平安,前程似锦。
但现在……
长命锁上浸透血迹,再也没有一丝生气。
方若博眸底带着隐忍后的痛色,一点一点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。
这时,书房门被人推开。
昭阳公主走了进来,一眼便瞧见方若博手中的长命锁。
“怎么,还对过去的事念念不忘?”
“没有。”方若博身形一顿,将长命锁用帕子小心翼翼包好,再放入怀中。
见他如待珍宝般,昭阳公主冷声提醒。
“成大事者,不能有任何软肋。”
那一老一少,以及那个女人,都是他的软肋!
见方若博沉默不语,昭阳公主朝他走近几步,柔软的小手抚上男人的胸膛。
“我许你平步青云,你代我稳住臣心。”
“往后妇唱夫随,我们可以高枕无忧了。”
她眉眼带着风情,暧昧的气息喷洒在方若博的耳后。
方若博身躯猛然一僵,立即侧身避开。
“公主,请自重。”他语气冷峻,无半丝旖旎。
见男人如避洪水猛兽般的姿态,昭阳公主脸色变得难堪。
她恼羞成怒,直接跨坐到方若博的怀中。
“你是本公主的钦定驸马,提早行周公之礼又如何!”
第9章
方若博眸中涌上一股暗流。
他带着毋庸置疑的力道推开昭阳公主,然后淡漠起身。
“来日方长,公主又何须急于一时。”
疏离的口吻,没有一丝温情。
昭阳公主怒火中烧,直接脱口质问:“你该不是还没有忘记秦凝烟那个女人吧?”
方若博身形一僵,呼吸紊乱了几分。
昭阳公主觉察到他神色的变化,更是气愤不已。
“她一个低贱晦气的收尸人,每天扛尸体度日,这样的女人一身腐烂恶臭,你又何必对她念念不忘!”
“够了!”方若博嗓音不由自主抬高了几分。
这是他第一次,在昭阳公主面前表现得不冷静。
“臣之命,为公主所用。”
“但臣的旧缘,恳请公主不要再动。”
因身份之顾,他已经失去了生养至亲,又惨失骨肉血亲。
他没有退路。
早在被公主从尸身血海中捡起,他就已是公主手中的一枚棋子。
驸马之名,不过噱头。
“待臣助公主完成大计,恳请公主放臣归乡,恢复锦州方若博的身份。”
方若博对着昭阳公主拱手作揖,深深一鞠躬。
昭阳公主挑眉,眼中划过一丝冷意。
“恢复又如何,你还想回去?”
“回去,赎罪,尽我所能地补偿她。”
方若博沉声说着,胸口却莫名有种落空感。
时至今日,他也不知道,自己能否补偿得了那个女人。
看着方若博转身离开,昭阳公主哑然失声。
良久,她扯了扯嘴角。7
“方若博啊方若博,你踏上本公主这条船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方若博离开大理寺,准备将新整理的几个案子上报朝廷。
车身轻微晃动,驶进热闹的长安街。
议论纷纷的喧嚣人声打断了他缥缈的思绪。
“听说了吗,上午从皇宫拖出一具被生生打死的女尸。”
“据说是昭阳公主下的手,真是狠心啊。”
议论声清晰入耳,车内的方若博瞳眸骤然紧缩。
“听说那女子很是可怜,丈夫冤死,家婆烧死,前不久孩子也死了……”
方若博心下一沉,没来由地感到心慌!
他们说的那个女人处境,怎么和秦凝烟那么相似!
他掀开车帘,让周侍卫去找那个女人。
最近这段时间他被朝廷中人盯的很紧,不能贸然去寻她。
紫禁城。
马车停在玄武门,方若博下轿随着引路太监前往乾清宫。
进宫门前,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登闻鼓。
鼓边的青石板地上,淌了一地没有冲洗干净的血渍。
太监注意到了方若博的视线,尖着嗓子说道:“江大人莫污了眼,这是今早要告御状的人,挨板子流下的血渍。”
方若博拧了拧眉,只觉心底的压抑感又重了几分。
他未再多言,加快步子抵达乾清宫。
主殿内,身穿明黄龙袍的明宣帝坐在龙椅之上。
昭阳公主和宋丞相各立一边,神色各异。
“江爱卿,你给朕好好解释这是什么!”
明宣帝直接将手中的东西砸向方若博,帝王之威压迫的令人窒息。
方若博跪地低头。
映入眼帘的,是一份诉状血书。
他见过的。
上次秦凝烟就是因为这份诉状书而被关了起来。
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是那个女人用血水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心酸和不甘。
“江大人可得好好看看,这是今日一名女子冒死呈上御前的诉状书。”
一旁的宋丞相出声提醒。
短短一句话,让方若博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。
那宫门前登闻鼓地上的血,都是秦凝烟流下的?!
“方若博,你到底是何身份?!”明宣帝声音冷沉。
还不等他出声,昭阳公主焦急开口:“父皇,他是苏州方若博,您钦点的大理寺卿。”
“闭嘴!朕问的是他,不是你!”
明宣帝瞪了昭阳公主一眼,神色间皆是皇威警告。
对上父皇暗含怒意的眼神,昭阳公主心中有些怵。
她暗暗低头看向地上跪着的方若博,目光带着深意和警告。
方若博僵着背脊,心脏蓦地一阵阵抽恸。
“敢问陛下,那告御状的女子,现在身在何处?”
明宣帝阴沉着脸,对着身侧的太监微抬手。
不稍片刻,一个侍卫从殿外走来,手中端着一件破烂的血衣。
血衣被人展开,刺眼的红涌入眼帘。
铁锈般的气味瞬间弥漫在空气中。
“今日午时,她已被丢去乱葬岗,被野狗分食。”
方若博身形一颤,如遭五雷轰顶!
第10章
他呆滞当场,像是被谁夺舍了。
直到胸口处一阵绞缩,钻心刺骨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。
乾清宫内,空气静默了一瞬。
明宣帝怔愣了一下,显然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。
见皇上面露疑惑,宋丞相将今日宫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道出。
明宣帝没想到自己刚从行宫修养回来,昭阳就给了他这么大的‘惊喜’。
在皇宫杀人,还被闹到了他的面前。
她真是好样的!
明宣帝冰冷冷的剐了昭阳一眼:“朕待会再收拾你!”
昭阳公主浑身一颤,后背有些发凉。
但转念一想。
她贵为本朝嫡公主,父皇怎么